杨武云,全国人大代表、九三学社四川省委会副主委、四川省政府参事,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小麦育种专家。几十年来,杨武云一直在和种业的“芯片”——种质资源打交道。他利用人工合成小麦基因资源,育成屡次刷新我国西南地区小麦高产纪录的“川麦42”“川麦104”等突破性品种,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两次四川省科技进步一等奖。

与麦田结缘,便再未离开
金秋十月,将迎来成都平原小麦播种的季节。四川省农科院的试验田里,杨武云带着科研团队成员穿梭垄间,详细讨论着小麦种质材料的每一处试验布点。
从秋播到夏收,这位小麦育种专家在这片麦田间的脚步时缓时急。
从小麦出苗、抽穗扬花到落黄成熟,杨武云长时间在田间驻足,经常连周末都泡在地里。他慢步走在麦垄间,时不时蹲下身,细细察看小麦株型、长势,详细记录性状,并时常和助手们在田间开展讨论。
到了小麦收种的季节,杨武云步履匆匆,走得比助手们都要快。收种后的籽粒性状观察是这一阶段他最挂心的事。数穗粒、给穗子拍照、看籽粒饱满程度,有时候,杨武云还会把来不及脱粒的小麦种质材料拉回家中,放到自家阳台上晾晒、察看。
四十载光阴流转,见证着杨武云年复一年的田间科研日常。自与麦田结缘,他便再未离开,一粒粒麦田里的种子,已然承载起他毕生的事业追求与赤诚热爱。
时光回溯至1982年,杨武云考入四川农学院的农学专业。此后,师从国际著名小麦遗传育种学家颜济教授和杨俊良教授攻读硕士、博士学位,在四川省农科院工作数年后又赴复旦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杨武云回忆,当时农学学生少,老师们的悉心施教为他打下了极为扎实的科研功底。导师们“以兴农事为己任”的科学精神更深深地激励着他。杨武云立志,要像导师们一样,在我国种业创新的广阔天地中干出一番事业。
辗转育种,刷新西南麦区产量纪录
1995年,杨武云赴位于墨西哥的国际玉米小麦改良中心学习。当时,国际学术界已开始探索利用人工合成小麦的多穗多粒、广适性强等优势基因资源,破解当时面临的小麦增产难题。但人工合成小麦源自野生种质,晚熟、秆高且软、株型松散、壳硬等不利性状,都让其在育种应用中难以被直接利用,也成为困扰国内外育种专家们的难题。
杨武云创新性地提出“大群体有限回交育种法”。将人工合成小麦与现代小麦杂交,开展有限次数回交,并通过大群体筛选、评价、鉴定,最大限度保留人工合成小麦的优异基因,培育综合性状优良的育种材料。
自此开始了漫长的育种试验。四川的小麦每年播种一季,10月播种,来年5月至6月收获。为加快育种进度,杨武云选择在四季如春的昆明夏繁加代。这样,在成都平原地区夏季收获的种子,每年6月到10月继续在高海拔的昆明进行繁育,原本一年只能收获一季的小麦,实现一年两代繁育,大幅缩短育种年限。
杨武云辗转往返两地,来来回回就是连续7年。成都到昆明的火车单程一天一夜,科研团队人手紧张,杨武云经常一个人扛着装满种子的编织袋在火车上过夜,下车后乘坐公交车抵达位于云南农大的试验基地,几个月收种后,再扛着一两个编织袋的种子再次辗转返回成都。
一年年的坚守,一轮轮的筛选、评价、鉴定、验证,目标终于越来越近。2003年,国际首个利用人工合成小麦基因资源育成的突破性小麦品种——“川麦42”成功审定,实现增产约30%。2010年在四川江油的田间验收亩产高达710公斤,创下当时西南地区小麦产量纪录。2009年,川麦42研究成果获四川省科技进步一等奖,2010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2012年,适配西南地区高湿寡照气候特点,高产稳产、抗病抗逆、优质广适、抗穗发芽等综合性状突出的又一突破性新品种——“川麦104”问世,并于2020年再次创下亩产729.8公斤的高产纪录。同年,“川麦104”研究成果,再次获得四川省科技进步一等奖。
杨武云没有就此停下脚步,带领团队以“川麦42”、“川麦104”为骨干亲本,相继选育出一系列小麦新品种,黄酮含量高、做月饼皮口感佳的“川麦98”,适合做糕点的“川麦93”,还有最新成果“川麦919”……

着眼长远,为种质资源安家
团队的科研骨干刘泽厚博士提起杨武云总是充满敬佩:“一直扎根科研一线,从未离开。更是一位有情怀、有高度、有格局的科学家,他总是告诉我们,从事科研工作不仅要看在当下,更要立足实际,着眼未来,多想、多做利于长远的事。”
2018年,第三次全国农作物种质资源普查与收集行动开始。作为四川省普查和收集行动的总负责人,杨武云带着团队历时4年,走遍全省162个普查县,抢救性收集一大批特异资源,累计收集各类种质资源近1万份,数量居全国各省首位。
给四川的种质资源“安家”是另一件“大事”。2019年,在四川省政府常务会前召开的学习会上,杨武云受邀以加强种质资源保护与利用为题作报告。随后,他带队赴全国各地考察、调研,负责四川省种质资源中心库的建设工作。从动议、立项、建设,杨武云亲历全程,并对资源库的筹备、设计、运行提出诸多专业性建议。2024年,这座全国首个综合性省级种质资源中心库投入使用,并入选“国家西南特色种质资源中期库”。担任中心库主任的杨武云已开始带领团队对储存的种质资源开展精准鉴定、评价等工作。“接下来我们要依托这个大平台,让更多的种质资源入库,让家底更‘厚实’,还要发掘更多的优异基因资源,真正用好用活我们的家底。”“如今从国家到地方对保护好利用好种质资源都高度重视,有很好的科研平台,优秀的人才队伍,我们科研工作者更要站高一点、看远一点,从推动种业科技自立自强,多发声、多做事。”
杨武云是这么说的,更是这么做的。2023年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后,杨武云立足自身专业优势,把科研一线的调研思考转化为履职建议,连续几年提出在气候适宜的地区建夏繁基地、南繁备份基地等建议,并多方奔走呼吁。如今,占地700多亩的马尔康夏繁核心基地已成为初具规模的“全国夏繁高地”,吸引全国各地的科研团队入驻开展育种试验;南繁备份基地落地攀枝花米易,项目建设正在加快推进。
这是杨武云的新时代种业梦,更是以自身所长服务中心大局所需的生动写照。